重庆观察

月风 发表于 2012-01-09 16:30:40

观察重庆源自于两个诱因。其一是岳父提到重庆市长黄奇帆,评价甚高。其二则是微博折花哥批判人民日报头条“重庆探索共同富裕”的评论文章。

两人都是我所尊敬的长者,前辈,然而话风截然相反,这一点促使我近距离观察重庆,以期获得我心中的真相。(当然,离职前夕比较闲也是我做此事的动机之一)

先来看黄奇帆。
他要做什么呢?简称“共富12条”,摘自人民日报:5年新增330万个就业岗位,发展微型企业15万个、个体工商户增加到150万个;2年消除绝对贫困,3年实现2000个贫困村整村脱贫,5年50%的贫困区县脱贫摘帽;让130万留守儿童健康成长、200万农村空巢老人老有所养;建成4000万平方米公租房;使全市220万困难群众生活水平随经济发展而提高,不因物价上涨而下降;建设500个现代化小城镇;5年投入3000亿元,实现人人享有基本社会保障。

他要怎么做呢?在户籍制度改革上,实现农民工等转户进城500万人,户籍城镇化率达到50%;在增加农民财产性收入上,发展农村新型股份合作社2000个,实现农村“三权”抵押融资1000亿元以上;在发挥公有经济作用上,确保国有资本收益的30%用于民生;在收入分配调节上,将居民收入占国民收入比例由43%提高到50%以上……5年总投入过万亿元

算帐先:
2010年重庆全年地方财政收入完成1991亿元,比上年增长70.8%。2011年重庆地方财政收入达到2908.8亿元,增长46.1%。

重庆总人口3300万。

未来5年总投入过万亿,意味着全重庆无论男女老幼,人均3万元的财政支出。钱从哪儿来?这是折花哥的质问。

第一个容易想到,地方财政收入。前年2000亿,去年3000亿,今年4000亿,明年5000亿...凑个1万亿似乎不成问题。

第二个外商投资,重庆的发展模式和珠江三角洲以及长江三角洲的模式如出一辙,去年实际利用外资达100亿美元,进出口总额接近300亿美元。

第三个改革地权,重庆,成都的一系列土地改革试点应该能带来相当的经济活力。

第四个地方债。

就我作为一个网络上的观察者而言,第一个收入来源我认为是有可能的,原因在于第三点,走在户籍改革之下的土地改革。自由主义经济学者喊了n久的把土地还给农民如今的确在成渝进行着,地权的认定和保障将给重庆带来经济上更大的自由与繁荣。这样的繁荣的确有可能给重庆带来持续的财政收入增长,毕竟过去三十年中国就是这么一路改革一路发展过来的。

所以,第一个初步结论,折花哥的质问未免偏激。如果重庆财政局的数据能算靠谱,则重庆的这“共富12条”至少从投入的角度看,靠谱。

算完投入算收益,共富12条,头三个要创造就业机会,中间三个要脱贫,这六个我没意见,关键是怎么做。我怕政府,国企来主导这一切,但从人民日报的简单报道中,我的确没看到。讲的是城镇化,股份合作社,三权抵押贷款。就字面上的理解,城镇化我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是指农民户籍改革,要欢迎;股份合作社,股权是农民的,可转让可买卖的话,要欢迎;三权抵押贷款更要欢迎,这些坦白说是我学新制度经济学的直觉,虽没有深究,但我想可否定的不多。

后面2个要搞福利。我坚决反对政府福利,但有一个例外,老人。因为从人力资本的产权的角度来看,私人慈善惠及老人,残疾人的可能性较之儿童,壮年,妇女要低许多。农村空巢老人无所养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就算现在政府立刻对富人减税,鼓励私人慈善,恐怕老人也要等到花儿也谢了。用张五常教授的说法就是,交易成本颇高的领域,政府介入未尝不可。所以政府要不要介入,我认为现阶段恐怕要介入,但还是那句话,公共品的提供应有政府拨款,私人市场化提供。

建公租房,加大政府对租房市场的影响力进而加大对房地产市场的影响力。这一点我说不清好坏。照理,政府用税收去修公租房本身是抢劫富人补贴穷人,要反对。但如果,如果政府修公租房这件事情能够帮助推动土地产权改革,修公租房的地乃是政府从市场上买回来的,而不是征收的,这又等于是抢劫富人帮助农民确立土地产权。我没有向周老那样做过实地考察研究,因而我连说都说不清,还是不说罢了。

至于全民社保。大家都知道这个是庞氏骗局,奈何现在的人民就喜欢这个。坐在那个位子上能怎么办?

一圈看下来,第二个结论大致可以下了,这个黄市长恐怕不仅不是折花哥所说的“共产”者,似乎恰恰相反,他的东西我觉得靠谱,也许他是薄书记阴影里面的一个曲线救国的改革者?



















我要找到你,一开始,一路走,一辈子

月风 发表于 2011-12-14 13:01:16

喔我要找到你 不管南北东西 直觉会给我指引
若是爱上你 别问什么原因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喔我要找到你 喊出你的名字 打开幸福的盒子
让我找到你 就从那一刻起 一开始一路走一辈子
--- 陈明 《我要找到你




公共品应由政府负责,私人提供

月风 发表于 2011-12-07 11:23:35

关于公共品再多说两句。因为这个东西经常被凯恩斯主义者用来作为市场失灵政府必须做救世主的例子。公共品应不应该由政府提供?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唯一,如果产权明确,交易费用足够低,那就不该由政府提供,灯塔是一个好例子,北京的空气在我看来也不难如法炮制,关键在于明确什么东西的产权。如果每个人的合法排污量能够用较低的成本界定的话,排污指标的交易市场很快就能建立起来。事实上,我老婆在北京的同学目前在投行就是做这个的,国际二氧化碳排放指标的买卖。买卖双方主要是一些航空公司,钢铁,水泥,矿业企业。市场的出现使得买卖的产品标准化,矿业可以和航空公司交易,买卖的成本也非常低,佣金和债券IPO接近。这说明即便是气候这种公共品也是可以这样解决的,关键是后面谈到的政府的立场。

这里我的目的并不是要宣扬无政府主义,而是想要告诉大家,我们必须约束政府,发挥我们的创造性把问题用市场的方式解决而不是委托给政府。当然在很多问题上,委托给政府解决的成本远远小于建立市场维护市场的成本,因为交易费用可能非常高昂,但是如果通过市场解决,人们的创新精神和企业家精神一定能把交易费用逐渐降低,而通过政府解决,短时间看成本或许不高,但时间拉长,我们留给子孙后代的将会是一个怪物。

原因就在于大卫的第一条comment。政府是有立场的。民选政府的立场永远是拉票,专制政府的立场永远是强权,这二者的立场都不是以保障普通百姓的自由为基础的。一个是多数人践踏少数人,一个是少数人践踏多数人,没有哪一个更道德,只不过看你是处于多数人还是少数人的阵营罢了。政府的这个立场会一直存在,尤其在他为人们提供公共品时尤其如此。

也许有同学会说,只要政府能提供好的公共品,我不在乎他的立场。这话从公共品消费者的角度来看是对的。因为公共品的定义即是“消费不排他”嘛,问题是,任何公共品从供给者的角度来看都是“排他”的。那灯塔做例子,我修了灯塔,同样的资本就不能再拿去修水渠,建学校,搞公共卫生了,因为他“花”掉了。政府的立场会“排”掉他不喜欢的那些人的需求。那我们国家举例,大家都知道高干医院,高干病房,高干监狱,也知道大家看病难,看守所躲猫猫,这个就是政府立场下提供的公共品。

那还需要政府提供公共品吗?像国防、治安、公共卫生这样从需求看是公用品、但从生产和供给看又不是公用品的服务,要不要支持政府去提供呢?我觉得要的,没有政府的市场不存在,不过要变种方式,借用科斯的一句话:这种政府筹资的制度不一定要排除私人企业建造和管理灯塔。也就是说,政府筹资和政府建造,政府运营要分开。如果筹资私人做不了政府代做是可以的,但是建造运营应考虑交给私人。这方面的例子有很多,比如说美国国防开支的武器订购,比如说基建设施私人建造,运营,到期由政府回收。简而言之,即公共品应尽可能的由私人提供,政府只作为买方在必
要的时候用税收或强制征税买入。

什么是必要的时候呢?举国防的例子最简单,要打仗或者已经打起来的时候。"必要的时候",我认为需要放在立法的角度去考虑什么样的时候是必要的时候,简言之,开征一种税必须通过立法,行政机关无权干涉。

至于外部性的变化,我其实不太理解这个词,引用周其仁教授的一段话来解释为什么我忽略了这个因素:

”在经济学思维上,要达到问题的这个层面,“外部性”概念看来不中用。不是说世界上没有外部性这回事,而是人群中的个人行为,多多少少总对他人发生影响。不分轻重,凡影响了他人就是“外部性”;也不分青红皂白,凡“外部性”就一定要大动干戈,人类组成社会的代价岂不是太高了?至于任何外部性都要政府出场,政府哪里又忙得过来?刚刚谢世的男高音歌手帕瓦罗帝,据说早年听邻家婴儿久哭而声音依然洪亮,启发他改进了发声方法。歌王后来举世知名,是要回头感谢邻家孩儿的哭声,还是要求意大利政府抽取“啼哭纷扰税”呢?

是的,同一个“外部影响”,效果可能正负相间,非要一手抽税一手补偿,忙个不停吗?更重要的是,数之不尽的“外部影响”不理也罢,因为理会的代价大过了收益,还是将就为上。另外一些外部性,由当事人自己讲价钱解决就好,无须他人干涉的。但是有的“外部性”,比如上文不得已造出来的“致命的外部性”,政府不处理就天下大乱。一个“外部性”有那么多不同的含义,用来解释人的行为逻辑不免歧义四起。“

最后一句话总结,公共品应由政府负责,私人提供。

后记:当然有同学会说,你这是鼓励寻租,政府采购历来是寻租的圣地。我认为这样的逻辑本身是本末倒置的。市场鼓励生产,政府鼓励寻租,任何事情只要有政府的身影就会有寻租,把公共品交给政府全权筹资,建造,运营才是真正的鼓励寻租。把公共品的提供市场化才能限制政府寻租,而市场本身是会进化的,终究能进化到允许私人投资获益的程度,届时政府退出,皆大欢喜,岂不是更好。

科斯定理:答黛拉插红旗的前文

月风 发表于 2011-12-06 11:50:41

我也来说两句吧。事实上,我不赞成黛拉关于公用品(public goods)需要政府提供的观点。因为一个好的政府(good government)本身就是一个公用品。若是说公用品需要由政府干预来提供,那么一个“好的政府”,由谁来提供?政府提供公用品本身不能达到帕累托最优,并且会逐渐扩大政府的行政权力和对经济的干涉能力,制造寻租机会并扭曲财富分配,打击财富创造。对于公用品要怎么提供,还是应该尽可能的寻求市场内的解决方案。

打个比方,北京的极其恶劣的空气质量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提供“新鲜的空气”这项公共产品应该怎么做呢?如果按照其他同学的想法,那么很简单,加强监管就好了,所以向全体人民征税,限制普通人用车,甚至个别地方为了达标暂停冬季供暖。问题是,政府做了这么多,但是“新鲜的空气”却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同学们会继续说那是因为监管力度不够大,要加强力度,把外地人都赶走把外地车都砸烂,把...

等等,在走向极端之前我们其实可以停下来想一想,会不会方向错了。首先想一想为什么公用品难以提供?因为公用品可以搭顺风车,提供公用品的人赚不到米自然没有提供公用品的动机?而公用品常常又很必要,为了不陷入三个和尚没水喝的窘境,必须...政府干预?听起来是对的,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打个比方,灯塔提供的服务是典型的“消费不排他”,你用我也可以用,来往船只都能用,按照前面的逻辑,私人是不会投资灯塔的,因为私人不能强制每个享受灯塔服务的人付费,没有足够的投资回报。

但如果问一个问题,历史上英国的灯塔是怎么修起来的?恐怕这个逻辑就再也站不住脚,是的,历史上最早的英国灯塔,收费由皇家授权的船主协会负责,而修建及营运却是私人公司根据与船主协会的合约来提供的。你航线上经过了几个灯塔就付多少钱给船主协会,再由协会和灯塔结算。这里政府只做了一件事:授权。

这个例子简单的解释了科斯提供的解决方案,即明确的产权和较低的交易费用能够做到所谓“公用品”的帕累托最优配置。回到北京的新鲜空气的例子,政府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授权私人经营“提供新鲜空气”的业务,并实现污染物排放权或排放指标的交易。市场的力量会让北京的空气重新新鲜起来而无需政府插手。

转载黛拉:红旗素这么插滴–答小洲洲和小萌萌

月风 发表于 2011-12-06 10:57:35

这个世界上的需求品可以大致分成两类,公用品和私用品。

私用品比如苹果,我吃了,别人就没有的吃了,是排他的。要获得只能用交换。或者自己生产。所以商品都是这一类的。公用品只要被提供了,个么就是大家都可以用的。比如北京的空气。这个不需要交换就能得到。

在回答小洲洲和小萌萌关于政府监管的问题之前,俺先来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城邦,很富有,但是不够安全。所以政府就想号召大家出钱来养一个军队,来保障城邦的安全。安全这个东西,大家都想要有。但是对一个小屁民来说,我出的这份钱对结果来说可有可无。我不出钱,也不会因为我就组不成军队了。所以理性个人会倾向于不出钱而搭便车。这个城邦里面如果有一个大商人,安全对他的生意影响很大,对他来说城邦被占领的损失远大于养一个军队的钱。这个时候即使大家都不愿意出钱,他还是会拿出钱来养军队。而城市安全一旦被提供了,大家都可以享有。这个就是小户剥削大户的情况。但是如果这个城邦收入比较平均,没有这种垄断地位的大商贾。个么这种号召大家出钱的努力最后很可能就是没有结果的。这个就是奥尔森的集体行动理论。越是大的集体越是不能采取对集体有利的行动来提供公共品。公共品在这个故事里就是城市安全。最后政府只好强制征税来养军队。

现在我们能看出公共品和私用品的区别了。私用品因为有排他使用权这个激励因素,所以大家愿意付出代价来交换。但是公用品可以搭便车,不需要付出代价也有享用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不需要交换来得到。所以公共品的提供需要强制力的介入。

现在回到我们的证券市场。
对于小股民来说,对上市公司的信息是很不清楚的。而上市公司的老总要清楚很多。这种信息不对称,会造成投资的巨大风险。所以小股民最后可能倾向于不投资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起来办了一个信息公司。专门收集上市公司的资料,然后把信息卖给顾客。比如我可以付钱请他们推荐一个价值被低估的股票。因为我购买股票的获利高于佣金。但是我邻居发现,只要跟着我买股票就行了,他还省下了付给信息公司的钱。而信息公司提供的信息是很难保密的,一旦传播开来,大家都来买这个被低估的股票,然后股价就被炒高了,这个信息也就没有价值了。几次下来之后,我发现付钱买信息很亏,还不如搭别人的便车。于是信息公司的客户越来越少,最后只好关门。为什么在自由市场里面,这个生意不work。因为他提供的产品可以被搭便车,具有公共品的属性。这个时候,只好政府介入了。强制规定所有的上市公司必须财务透明,信息透明。财务和信息透明就是一个公共品,需要强制力的介入,需要政府的监管。

比起来那些可以通过双方自愿达成的交易,那个是针对私用品,不需要政府来管,市场就能很好的完成。比如企业重组。只要双方条件谈拢个么就可以发生。而如果还需要证监会的审批先,那么寻租的机会就出现了。最后因为这种外力的介入不是重组的成本被抬高就是事情黄掉了。

本来应该被提供的公共品没有被提供好,市场又不擅长做这个事情,然后就出乱子了。这个时候政府就high了,大喊一声,“市场失灵啦!!!”举着小红旗冲进来,插在隔壁私用品领地上。
这个就是中国证券市场的监管现状。